雨落了一天,都没有停。看天上,乌沉沉的好像承受不了这重量,要掉下来似的。

于是天就破了。破了的天狂风大作,把地上扫得纤尘不染。人们慌慌张张,要赶在这风前面躲到哪儿去。大地上都是人,前后左右都是人,他们一面举伞迎着风跑,一面喃喃自语,不时抬头望一下天。我觉得他们眼光转换之间,似乎有窥探秘密后的一丝自得。

秘密纠结在嘴唇上,缠绵在得失间,却无可诉说。等风吹散这漫漫的雨幕,却仍留下白茫茫的一片。洗净的天地没有透出一点喜悦,万物凛然,它们诚惶诚恐,不知狂风暴雨何时将息。潮湿熏坏了他们的灵气,摧毁了他们的激昂,身心就像湿漉漉的落叶,落在污水中,贴在烂泥地,风吹了簌簌发抖。

雨水铺满了视野,沉沉的黑暗不会降临,习惯于黑夜的人依旧找不到方向,他们在荒野中行走,前后左右都是炫目的白光。双手捂住眼睛,指缝间依稀的黑暗,在慢慢移动。它们会飞来,又会在某一刻,像黑暗中的精灵,拍着翅膀飞走。

探索总是空白,希望总是惊慌,阴晴总是失落,想起彼时那温润的一盏灯,宁静而透彻,该是很久以前了。离愁的人失掉了观雨的耐心,他们恹恹地躺在草席上,醒来时听到雨声像人的脚步声,在暗夜里徘徊。

屏住呼吸,丢失大地,永远沉浸在这漫漫大水中,成为一株长满青苔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