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空寻找一个人是很难的,他可能在任何一个方位,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,就是不在你的视线之内。街边的偶遇,那只是在构思中的情节,为了凸显戏剧性罢了。不过街边的偶遇还是有的,人们在一个不太大的地方活动,有着类似的活动轨迹,是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于千千万万人中偶遇的。如在雨花台碰到高中时的同学,到现在过了二十多年,流落异乡,我要再期望在任何不太有可能的地方偶遇,那是要靠天意了。如在某所学校前遇到毕业几年的同学,这样的惊喜是突然的,那个时候,人就有一些唯心了,就有一点点相信有谁在观望着我们,安排着每一个相遇和错过。

古时人们双脚跋涉,活动范围不大,如要遇故知,距离遥远的话必要爬山涉水,走上半月一月的。那个雪夜访友的名士,也需要经宿才至,故此,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才显得潇洒。车马对于版图广大的地盘来说,也只是稍微增加一点速度。除非是公务,可以八百里加急,一般的行走,一日一两百里,四五百里路也要两三天。就是在九十年代,人们已经依靠公共交通出行,有些距离仍是遥远的。一次就近乘了从奔牛开出的火车,结果摇摇晃晃,从下午12点多,到晚上7点才到南京。旁边座位的人来来往往,都是短途客。坐得时间最长的是一位姑娘,过了镇江就下车了,直到今天依旧记得她的神情。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昏黄的路灯已经点亮。即便不是绿皮火车,一般的所谓快车也需要两个多小时,而且在往返高峰时,往往挤得脚不沾地。

很奇怪,匆匆而过的总是面目模糊,及至散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但有些人,再次翻阅记忆的时候,还是会跳出清晰的面目来,这种陌生相遇的不特定的记忆,要经年不褪,也是有些不可知的缘故的。年轻的时候,想认识很多的人,因为想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秘密的花园,里面或繁华,或荒芜,总是一段足以记取的人生。人是群居的动物,天性里就渴望与人交流,分享各自的故事,抱团取暖。这应该也属一个时期的偏见了,人的一生注定只能是认识寥寥可数的几十个人,与十几二十几个人保持联系,与几个人经常分享各自的生活。人只能在一个小的范围内生活,并且,有些人还有孤独的倾向,他们不喜交流,习惯呆在熟悉的环境里,过着固定的生活。人认识世界的方式有很多,理解深度不在于认识多少人,走过多少地方,而在于在开拓自己的心灵上有多深。就像有说康德深居简出,一辈子单身,没有离开他的出生地,醉心于思考如何认识世界,他所能达到的深度,应该超过知道很多人生,看多许多风景的人。

我们为那几个愿意分享的人制定的行程,只要上路,每小时一百,日行千里,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,就可以在一起,说或者不说,坐着都是适宜的。但是总有一堆俗事成为羁绊,总有百无聊赖的情绪围绕心间。我们的活动范围不取决于我们所乘的工具,还在于我们想不想去,想不想特意去打乱一些固定的生活。还是我们总还是抱着人生偶遇的期待,在等待有一天,在某个地方,就像电影里经常见到的那样,偶遇到一个不一样的旧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