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芦说是有些呆的,上过两年学就在家下地干活了,农闲时外出在农村造房的工地作小工,拌混凝土搬砖的苦力活。曾经有一段时间学过瓦工,可也许是他的呆,好像也没有出师。一大群人奔跑着去很远的村子看电影,忙时担了几捆麦子哼呦哼呦,满脸黑汗地收麦,那时,小许多的我跟在后面赶不上,或者站在一旁羡慕他的气力,并没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。他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,到成家的年纪却说不到老婆。嘴笨,不会手艺,弟兄多,这都是劣势。他也用自己的方式钻研过,采取的方式是乐呵呵地去有待嫁女的人家串门,有一次我跟着去了,那家人热火朝天地在劈麻,他就帮着劈麻,嘴里喏诺着,也不知道说的什么。明显听得出别人打趣的话语——也只是让他能帮着干下活而已。

如今他应该奔六十了,回去见到他,瘦瘦弱弱,没有一点年轻时的蛮劲了。依照一般的趋势,他也就这样单身过下去了。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,大概也没有乘过火车飞机,社会的变化对他的影响很小,能每天吃饱饭,串串门,有烟抽,有集市的时候去看看热闹,到晚上的时候,也会呼噜呼噜睡得很香吧。

红梅是跑到我们村的,所谓跑,就是未经明媒正娶,类似于私奔。她跑来的时候还不大,矮矮的一个人,不胖,脸透着一点小姑娘的俊俏。她很快习惯了妇人生活,跟见着的人打招呼拉家常,还用她老家奇怪的口音喊我的名字,不久还生了一个儿子。可是突然有一天,我却听说,她已经跑了,留下失魂落魄的男人去她娘家、亲戚家找了一圈没有踪迹,也就没有头绪。这奇事让村里人议论纷纷,儿子能着地跑,过得好好的,也没有争吵,怎么就突然跑了呢?

过了一阵,却听说红梅又回来了,再看到的时候,却还是原来的样子,响亮地打招呼,好像没有这个变故似的。不过后来,跑似乎就成习惯了,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一阵。这一阵是几个月,最长没超过一年。有时是自己回来的,有两次是老公得了信息,找回来的。去得地方据说有近有远,跟的人也不一样。直到儿子结婚后,她还在延续这种状态。为此村上也有好事的妇人当面去辱骂她,背后议论男人没有本事。

安稳过日子的希望终于破灭,她再一次跑掉回来后没能再回原来的家。这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了,后来听说是又找了一个人在过日子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也许她的天性里,就在追求一种不安稳的状态,想过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。平静给人的安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,一过时间,就抓心挠肝了。

只是两个极端的例子,生活在别处,和活在当下,这样的矛盾是否会升腾在每个人的心头?“人生忧患识字始”,没有矛盾,想法短路,是否不会影响到人生的自得其乐呢?